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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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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

普羅米修斯為人間帶來火種。

他心臟上被嵌入的金剛石永恒閃耀。

楚玉忘記是在哪裏看到的理論,當狙擊手開槍時世界在他眼中會變成0.2倍速。彼時的楚玉想象不出這種全世界在他眼中放慢的感覺,可當下他如此清晰感受到這個理論變成現實的模樣。楚升望向他的眼神宛如炬火,幾乎要將他的心臟灼傷,楚玉終於窺到了楚升巨大秘密的一角。

那秘密化作海浪拍擊在他身體的每個細胞,心臟連同聽覺一並轟鳴作響。長久以來楚玉因為自己的疾病,會刻意壓制過激的感情,無論是快樂還是悲傷亦或是憤怒,這是他第一次這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的鼓動聲,震耳欲聾。可本能讓他在這些從未接觸過的情感湧上來的瞬間就壓了下去,所以那驚濤駭浪也仿佛是初夏的一抹幻覺。楚玉將頭輕輕側過去,那個吻落在了他的眼尾。

冰涼而幹燥的,沿著他的眼睫間融進了夕陽暮色裏。

楚玉左手輕觸琴鍵,微涼的觸感從指尖神經末梢傳來,他又一次仰頭笑著說:“哥哥我餓啦。”但是目光焦點卻越過楚升的面容落在了窗邊一隅。

時間像被塞入一團巨大而粘稠的團塊,窗外葉子晃動第八次後,楚升輕輕應聲。

他該做什麽反應呢,楚升看著水龍頭湧出的水流出神,他本來以為這一年多的時間已經夠自己做好準備,卻還是失敗了。他沒有辦法控制自己感性的那一面,甚至理性的那一面也無原則倒向楚玉。自己宛如□□地站在荒原上,手無寸鐵、孤立無援,在這漫長的拉扯和掙紮中潰不成軍。這一瞬間楚升心頭甚至湧現出自暴自棄的念頭——那就這樣吧,就讓他帶著這不容於市的感情直到死去好了。楚玉發現了嗎?回想著剛才弟弟的表情,楚升握著刀柄的手輕微發顫,他是戰敗的潰軍,也是在死刑臺前等待槍響的犯人。可是,想到剛才唇上傳來的觸感,他又悲哀的發現自己內心深處對現在的處境甘之如飴。他在等待楚玉向他開槍。

開學前楚玉去了趟墓園。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離開這座城市去向遠方,他想著……總要和媽媽告別一下的。哥哥曾經告訴過他,媽媽的名字很好聽,但是因為在這個家裏沒有人關心她的名字,漸漸的大家都忘記了。告訴楚玉真相後楚升帶楚玉來過一次,真的是個很好聽很好聽的名字,那個時候楚玉第一次放任悲傷的情緒淹沒自己,他抽噎著說,媽媽的爸爸媽媽一定很愛她。楚升環抱住楚玉,輕輕說我們也很愛她。

媽媽愛自己嗎?楚玉看著墓碑想。媽媽離開得太早,關於和她在一起的細節已經想不起來了。只是依稀記得媽媽脖子上掛著一個陶瓷小鳥,一吹響就會發出鳥兒的啼鳴。媽媽應該就是用那個哄愛哭的自己吧。他的媽媽是不是也被困在泥潭中無法展翅呢?楚玉蹲下來看著墓碑上的照片,“媽媽,謝謝你。”謝謝你把我帶到這個世界,“我要走啦。”下輩子做一只自由的鳥吧,不做自己的媽媽也沒關系的,“我愛你。”

即使大學兩人也很默契持續著每晚的通話,還是基本上都是楚玉在說,楚升在聽。大多數時候都是今天去食堂吃了什麽,排隊的人好多,上課的老師總喜歡提問這些瑣碎的小日常,少年清透的聲音哪怕隔著電波也不停在楚升心臟上纏繞。今天室友說在告白墻看到向自己告白的投稿,楚玉雖然不太清楚什麽是告白墻,但是告白的含義還是理解的。他左手大拇指的指腹在食指上輕彈了幾下,還是沒將這個事情告訴楚升。哥哥知道後應該會不開心吧……楚玉卻又想看到哥哥知道後的反應,這個念頭像剛破土的小芽在他心上發癢。

大二初冬時楚玉接到了俄羅斯的一個演出邀請,這是第一個他不需要和師姐師哥們同臺的演出,一個他獨立走向這個世界的舞臺。楚玉特地請假去了一趟楚升的公司,他想第一時間讓哥哥看到。

楚升的辦公室和他的房間一樣,冰冷到不近人情,除了必需品,在黑白灰的辦公物品中唯一有色彩的是楚玉大學入學儀式時拍的照片,被端端正正放辦公桌的左手邊。深藍色的棉紙上燙金繡著楚玉的名字,楚升甚至不敢用自己的手指去觸碰,他雖不主動去關註,但是周邊人偶爾會說那位新星鋼琴家原來是楚總弟弟啊這類奉承。可此刻他才有實感,楚玉真的已經走到了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了。

“到那裏一定要註意防寒,演出場館太冷的話貼幾個暖寶寶……”楚玉坐在沙發上歪頭盯著不停囑咐著的楚升,註意到楚玉的註意力不在自己說話的內容上,楚升輕聲問怎麽了,他以為是自己太嘮叨讓楚玉不開心了。“就是感覺……哥哥不太像哥哥了。”

楚玉腦子裏的楚升一直是那個穿著柔軟棉質衛衣,身上暖暖的,會抱著自己睡覺的哥哥。這是他第一次接觸到工作中、或者說脫離只有他們兩個生活環境的楚升。剪裁做工優良的西裝、反光的表帶、梳上去的頭發、嚴肅的環境,他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哥哥,這樣的……楚升。可是這樣的楚升,不像自己哥哥的楚升,反而讓楚玉產生了松一口氣的感覺。

“不喜歡我這樣?”楚升沒反應過來楚玉更深層的意思,只是以為自己著裝太正式讓小孩不習慣了,楚玉搖搖頭,露出小酒窩:“哥哥怎麽樣我都喜歡啦。”隨後楚玉再次感受到了那熟悉的可以灼傷自己心臟的視線,而這次只持續了短短一瞬就被對方收回,換來的是更深邃,楚玉無法讀懂的情緒。像深海的巨大漩渦,試圖將路過的他也卷攜其中。“我也喜歡小寶。”楚升聲音沙啞。

演出定在了聖誕前夜,哪怕楚玉不敢在俄羅斯那樣極寒的情況下出門,也還是去廣場拍下了巨大的聖誕樹發給楚升。在哥哥的監督和囑咐下穿成球的楚玉站在廣場中央看著深冬格外透亮的星空,記得哪一年過年時也和楚升一起看過這樣的星空。當時夜空中剛好劃過一閃流星,那時楚玉許下的願望是下一年也可以和哥哥一起渡過、下一年的下一年也要、之後的每一年都要。他把願望說給楚升之後,楚升抱著他說願望說出來就不靈驗了,可能是怕小孩不開心,又說不管是什麽樣的願望,哥哥都會幫小寶實現。

因為時差的原因兩人取消了每天的通話時間,楚玉看著周圍人來人往,把要發送的圖片取消,點開了語音通話。

剛加班完回到住所的楚升聽到的第一個聲音就是楚玉帶著委屈和眷戀的那一句“楚升,我想你了。”

在漆黑一片的房間內,楚升感到自己心頭那顆大樹終於要在自己體內成長到極限,他緊緊閉上雙眼不讓眼淚流出,“嗯”,“我也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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